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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奖得主:如何寻找下一个阿里巴巴

发布时间:2014-10-08

       200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埃德蒙德-菲尔普斯(Edmund Phelps)是中国的常客了。就在约见他的头天晚上,这位81岁的经济学泰斗刚从中国飞回纽约。“短短一个周末,我辗转去了五个中国城市做演讲。七天之后,我还要再去中国。”菲尔普斯告诉我。

  于是,在哥伦比亚大学见到他本人的时候,他看起来相当地疲惫:“回程的飞机延误了三个多小时。”但当我向他问起是否听说过阿里巴巴的时候,他却一下子精神起来:

  “阿里巴巴上市的消息过去几周占据了美国各大财经媒体的头版头条,我不可能错过这样的消息。”

  9月19日,阿里巴巴成功登陆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创下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IPO。上市当天纽交所挤进了150多家中国媒体,东京电视台等日本媒体也对阿里上市高度关注。此外,马云还接受了CNBC、彭博、福克斯等美国主流财经媒体的专访,上市现场盛况空前。

阿里巴巴上市当天阿里巴巴上市当天

    草根经济是阿里成功之本

 “阿里巴巴无疑是中国最具创新精神的公司之一。”菲尔普斯表示:“许多伟大的公司都是由一位富有远见的创新者所领导,比如上世纪20年代亨利-福特领导下的福特公司,以及斯蒂夫-乔布斯的苹果(98.75, -0.87, -0.87%)公司。”

  在菲尔普斯看来,阿里巴巴某种程度上也属于这种类型:“马云无疑是公司最强有力的领导者,最一开始由他发起并带领公司创新。”

 “但当阿里巴巴发展壮大之后,持续创新就需要更多的普通员工参与。阿里巴巴刚成立的时候,只需马云本人有远见和创新精神就足够了。但五年、十年之后,其他人必须参与到创新的过程中。”

  这呼应了菲尔普斯在2013年所著新书《大繁荣》中的观点。在《大繁荣》中,菲尔普斯认为一个社会的兴盛繁荣取决于这个社会的民众是否有参与创造、探索和迎接挑战的愿望:“大多数创新并非是亨利-福特这样的孤独梦想家所带来的,而是由千百万普通人共同推动,正是这种大众参与的创新带来了繁荣兴盛。”

阿里巴巴集团阿里巴巴集团

  巧合的是,菲尔普斯对“草根经济”的敬畏与尊重,与马云所倡导的理念也不谋而合。在阿里巴巴上市当天,站在纽交所敲钟台上的不是马云,也不是阿里巴巴的高管或投资人,而是来自阿里巴巴的八位普通用户。对此,马云这样向我解释:

 “我们这些人上去亮相,多一次少一次,其实没有太大意义。但对这八个人却意义重大。我曾经提过很多次,‘中国十大经济人物’可以有小网商或者快递员。我没法左右那个评选,但让八位客户上去敲钟是我可以决定的。我觉得他们才是中国经济的未来。如果真要说表达什么信息的话,那么我们是真心诚意认为,他们的成功才是我们的成功。”

新浪财经纽约站记者孙思远和马云新浪财经纽约站记者孙思远和马云

  为什么美国没有阿里巴巴

 “美国的创新正在不断衰落。”菲尔普斯向我抱怨道。如此评价一个曾经诞生过微软(45.51, -0.58, -1.26%)谷歌(563.74, -13.61, -2.36%)、苹果等世界级创新企业的国家,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在菲尔普斯看来,美国宣扬的价值观是所谓的“社会保障”,即保护彼此免于竞争,包括保护公司免受其他公司竞争:“这种价值观由富兰克林-罗斯福总统提出,并在其1930年推出的新政中得以实践;毫无疑问,罗斯福是一个备受尊敬的伟大总统,但他的这些理念却不幸地影响了美国后来的发展。”

 “如今的美国劳工受到法律保护,政府为了不让民众失业,开始保护本国公司,让它们免于国际竞争,甚至身边的竞争;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公司可以得到政府补贴,有些公司还有特殊立法,甚至特殊豁免权。”菲尔普斯这样阐释道。

 “这令那些有创新精神的企业家很难进入一个新领域,并将想法付诸实践,因为他们会遭遇一系列管制。”菲尔普斯举例道:“比如,对于初创企业来说,美国的税收制度太复杂了,它们雇不起会计来做这些事情;而大公司显然不关心这个,它们可以雇佣税务专家来做这些事,但小公司就无法负担这笔开支。”

  菲尔普斯在《大繁荣》中引用过一位美国商人的话:“如果我要成立一家公司,我需要雇佣的律师会多过工程师。”这也是菲尔普斯眼中美国创新衰落的根本原因。

马云向美国投资者挥手示意马云向美国投资者挥手示意

  贿赂和官商勾结是死路一条

  中国过去几十年经济高速发展,造就了鱼龙混杂的市场环境,也催生了腐败与不公。对此,菲尔普斯直言不讳:“贿赂是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情,它阻碍了创新,尤其在规定繁多的经济体中。为什么要出台这么多规定?因为这会给受贿者带来更多机会。”

 “但你不希望那些有抱负的创新者为了生存而行贿。如果没有那些繁杂的规定,也就没有什么好贿赂的;如果官员手中的权力对你没有意义,你也不需要去贿赂官员。”菲尔普斯如是说。

  对于这个问题,马云给我的回答与菲尔普斯惊人地相似:

 “我们痛恨不公,自己也绝不会这样做。别人说阿里起来有多少背后的政府关系,但是阿里和高官子弟在一起有什么好处?我们是要拿地,还是银行贷款,还是税收优惠,还是政府补贴?我们什么都不要。”

 “阿里没有找银行和政府要过一分钱,没有找政府要过土地,没有要过一分税收优惠。我们没有动机,也从来没有想过去靠腐败贿赂。阿里不是搞关系走出来的。阿里的任何人敢这么做,我马上开除他。不要说政府,如果阿里任何人和企业之间存在经济贿赂,我都想活煮了他。”马云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不要说政府,如果阿里任何人和企业之间存在经济贿赂,我都想活煮了他。”马云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不要说政府,如果阿里任何人和企业之间存在经济贿赂,我都想活煮了他。”马云斩钉截铁地对我说。

  如何寻找下一个阿里巴巴

  不久前,菲尔普斯曾与天使投资人徐小平在纽约“正青春”论坛上有过一段对话。徐小平表示,与美国的创新者相比,中国的创新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菲尔普斯当即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中国的创新并不比美国差。

菲尔普斯当即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中国的创新并不比美国差。菲尔普斯当即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中国的创新并不比美国差。

 “根据我们的研究,中国在2005至2010年间的创新增长率是每年1%,这个数字与美国是一样的,并不比美国差。”菲尔普斯对我说:“可我后来才意识到,徐小平是从产量的绝对增量来思考这个问题,绝对增量是由经济中的全部创新所产生;而我所谈的是相对增量,即百分比增长。所以我们都是对的,就绝对增量而言,他是对的。”

 “我对于中国经济在创新领域所取得的成就,印象非常深刻,尤其是过去五年、十年因创新所带来的生产力增长。”菲尔普斯话锋一转:“但是我确信,这些成就很大程度上是被区域化了的,大多数成就集中在沿海地区,类似广州、深圳这样的地方。”

 “所以,我并不认为中国达到了美国在19世纪的创新水平。”他总结道:“但中国人对于创新的热情正与日俱增。如果每个商人都在思考怎样提高生产力、做出更好的产品,创新将在整个国家呈星火燎原之势,每次想到这儿我都激动不已。”

 “但尝试创新意味着巨大的不确定性。作为一个充满活力的经济体,人们需要不断尝试创新,并做好面对不确定性的准备。”菲尔普斯补充道:“人们要对即将踏上的未知旅途充满期待,我不知道这种精神在中国是否广泛存在,但马云似乎已经投身其中,并做出了表率。”

  下一个阿里巴巴究竟在哪里?诚如马云自己所言:“如果阿里可以成功,那么80%的人都可以成功,只要你勤奋、努力和学习,愿意改变自己,替别人多想想。阿里只是中国的一个先锋,我们十五年可以走到现在,也证明了这种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