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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朝晖:走不一样的路

发布时间:2014-04-21

  对于拥有十余年实业创业经历的张朝晖而言,参与成立创投机构Formation 8属于“另一种创业”。


“我们希望找到并投资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然后把这些最先进的技术带进中国。”张朝晖表示,“一个新成立的机构想成为世界第一流的投资机构,一只新基金想在行业中站稳脚跟,追上已经有品牌的基金,都必须走和别人不一样的路。”

打开Formation 8公司官网首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句醒目的口号——“建立卓越公司,改变全球产业”。张朝晖表示,这正是自己与团队的使命。

十年实业创业路

1983年,张朝晖以河南省理工科高考状元的身份,进入中国科技大学习生物学。3年后,他得到一个到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留学的机会。尽管本科还未毕业,但他还是果断决定出国留学,“那时国内外科研水平差距很大,对于一个想做出一番成就的年轻人来说,出国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据张朝晖回忆,当时全班将近40人,有90%都选择了出国,只有四五个留在国内,“政府也非常鼓励我们到海外学习,如今很多海归学成回来,带来了许多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和管理理念,这都是当初改革开放政策的成果。”

1992年,获得加州大学的遗传学博士学位后,张朝晖又进入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后,之后还拿到斯坦福大学商学院总裁班的毕业证书。

张朝晖的求学经历可谓一帆风顺,毕业之后他本可以选择从事学术研究,这样的工作体面且收入稳定。但在美国求学多年,美国文化中那种敢于创新和挑战自我的精神深深影响着张朝晖,并最终引领他走上了创业之路。

1997年,硅谷的互联网热潮刚刚开始,几乎每个斯坦福的学生都在计划创业。在这种氛围影响下,张朝晖的创业热情也被激发出来,他成立了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公司一共有4个创始人,其中3个是斯坦福大学的同学,还有1个来自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张朝晖是其中唯一的中国人。一年后,同样在斯坦福大学,杨致远创办了雅虎。“雅虎公司就在我们公司旁边,他现在也是我们基金的LP。”张朝晖介绍道。

与创办互联网公司不同,生物技术公司在人力、仪器设备等方面都需要很大的资金投入。张朝晖有时不禁感慨创业之路的艰难,“最困难的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看看我那些做教授的同学,工作、生活都很稳定。而自己选择创业,要养活很多人,还要出去找钱,身为管理层有很大的压力。” 

幸运的是,公司成立几个月后就拿到了来自美国知名跨国农业生物技术公司孟山都的3000万美元A轮投资,这在当时的硅谷是很大的一笔钱。孟山都公司总部位于美国中西部的密苏里州。由于中西部地区相对落后,孟山都公司本计划在硅谷招募团队成立一个研发中心,通过行业内的相互介绍,它得知张朝晖的公司正在做转基因研究。经过一段时间沟通,双方发现彼此的互补性非常好,投资也就一拍即合。

拿到第一轮融资后,张朝晖的公司加快了发展速度,团队也扩充至40人。2000年,公司开始筹备第二轮融资。对张朝晖来说,那段经历简直就是一种煎熬,“我们很久都没有盈利,虽然很多人想投我们,但价钱始终谈不好。”公司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节点,迈过去就能保持很高的成长性,否则只能以失败告终。最困难的时候,张朝晖甚至考虑通过裁员来缩减公司的运营成本。好在经过几轮紧张的谈判后,B轮融资成功完成,这为公司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的财务基础。

2008年,公司又完成了C轮融资,不但引进了新的战略合作伙伴英国石油,还进入可再生性生物燃料研发领域,实现了从纯农业科技公司到能源科技公司的大转型。至此,三轮融资总规模接近1亿美元,公司员工也超过了100人。

令许多人不解的是,C轮融资完成后不久,张朝晖离开了为之奋斗十多年的公司,转身进入创业投资行业。2008年,他加入美国著名创业投资公司Khosla Ventures,负责Khosla在中国的业务。对此,他坦言:“虽然那时公司也跟国内的科研机构在农业方面有合作,但是我们公司做的主要是转基因产品,在国内应用很少,而且在许多方面受到政府的限制。”他当时非常看好中国的发展,希望能更多地做些与中国国内业务有关的事,于是便选择转行做投资人,期望在国内的产业领域大展拳脚。

从创业者到投资人

从创业者转为投资人,张朝晖体会到其中的明显差异。“创业者要做得很窄很深,投资人要做得很宽很广。有过创业经历的人做投资并不难,但如果投资人没有创过业,他们就很难知道创业者的想法和苦衷。”张朝晖表示。

进入Khosla之后,张朝晖投资的第一个项目是新西兰清洁能源公司LanzaTech。“这是一个生物项目,是用细菌来消化钢厂的尾气,然后变成化工产品。虽然技术非常好,但是在新西兰没有市场,因为发达国家的钢铁生产市场很小,对这项技术的需求也就少。”全世界60%的钢都是中国生产的,所以张朝晖希望把这项海外的先进技术带入中国,拓展中国市场。

对于刚进入投资圈的他来说,说服其他合伙人同意投资这个项目的难度着实不小。尽管他有资深的生物化学专业背景,但这个项目毕竟不是建在美国本土,一旦投资,在中国进行拓展的市场风险很大。“当时我们在硅谷,也希望别的投资人加入进来,但非常困难。”

最终,张朝晖与合伙人达成的折中方案是,他必须在投资前为这项技术找到来自中国的合作方。钢铁是垄断性行业,要说服中国的大型钢铁企业与一家外国小公司成立合资公司,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当时清洁技术的发展在中国刚刚起步,但张朝晖意识到好时机已经来临:为了举办北京奥运会,一些钢铁厂要进行搬迁。他抓住这一时机到这些厂家进行游说,告诉对方,如果新钢厂利用这项技术可以获得巨大的经济效益。

在游说过程中,张朝晖还面临着一个巨大的沟通障碍:这项技术属于交叉学科,而钢铁厂中的技术人员几乎清一色是钢铁工程师,没人能看懂这个项目。在这种情况下,跟企业谈合作就变得非常困难。除了利用自己的生物学专长向对方进行解释之外,张朝晖还借助了国内一些科研机构的力量。“当一项引入国内的海外技术在工厂里没人看得懂,也没人敢用时,与国内的相关科研机构对接就显得非常重要。对接之后再推动项目就会容易很多,科研机构在某种意义上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在张朝晖看来,这种三方合作是一种共赢关系:Khosla所投公司的新技术能得到应用;钢铁厂能实现节能减排和盈利目标;科研院所也能看到一些新的研究方向。

为了促成项目合作,张朝晖在中国、美国、新西兰三国间辗转奔波,每飞一次都要花费十几个小时。尽管中间困难重重,但他始终没有一丝放弃的念头,“当时我的信心很强,真正好的东西不愁卖,清洁能源、节能减排是中国市场真正需要的,你看懂这个技术之后,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整整一年后,中方合作伙伴终于落实,张朝晖也如愿实现了对这家新西兰公司的投资。

在其后的5年中,获得投资的这家新西兰公司发展很快,并与世界各地的很多政府和大企业建立了良好关系,不但与中国的中科院、宝钢、首钢、兖矿等大型公司有合作,也和美国的能源部、国防部和联邦航空管理局有合作。2012年,该公司完成总规模6000万美元的C轮融资,目前正准备上市。

这个项目的成功,让张朝晖对中国市场的信心与日俱增。虽然有中国的项目,但是Khosla一直没有在中国设立办公室的计划。此时,和软银合作了几个项目之后,张朝晖非常看好软银的中国团队,于是决定加入其中,回国发展。2011年,张朝晖加入软银,出任投资合伙人。

在软银期间,张朝晖帮助澳洲政府募集了总规模2亿美元的清洁能源基金。“澳洲政府出资1亿美元,在中国融资1亿美元,这个基金用于投资中国和澳洲清洁能源方面的项目。”

加入软银之初,张朝晖就向软银创始人坦陈,自己是一个创业型的投资人,将来肯定要成立自己的基金。2013年,张朝晖以创始合伙人的身份加入新成立不久的风投机构Formation 8,开始筹备成立自己的基金。“这是另一种创业,这个基金的使命是要投资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而我的使命是把这些最先进的技术带进中国。”

尖端技术传递者

2013年4月19日,Formation 8完成了首期资金募集,总规模4.48亿美元。LP构成中既有LG、三星这样的大企业,也有大学基金这样的机构投资人。Formation 8的主要投资对象有两类:一是能源技术创新公司;二是TMT。具体来讲,是投资于能够帮助企业客户挖掘并有效利用数据的创新性公司,涉及领域跨越政府、金融、医疗和商业。

目前,Formation 8中关注TMT领域的有三位合伙人:Joe Lonsdale是硅谷传奇人物Peter Thiel的学徒和投资伙伴,他不仅是PayPal和Palantir的创始人,也是对冲基金Clarium Capital完成50亿美元融资的关键人物;Brian Bonwoong Koo是韩国家族企业LS集团的合伙人,该集团于2003年从LG集团中独立出来;Gideon Yu曾是雅虎资深管理人员,担任过Youtube和Facebook的首席财务官,也曾是红杉资本和Khosla的合伙人。

负责投资能源领域的两位合伙人中,Tom Baruch曾是美孚集团下属分公司专门做材料的负责人,也曾任职NEA合伙人,之后成立了自己的风投机构CMEA;另一位就是张朝晖。

Formation 8的另一位合伙人Jim Kim曾是GE旗下VC团队的创始人,也曾担任Khosla的合伙人。谈到曾在Khosla共事的这两位同事,张朝晖说:“Khosla局限于美国,但我们觉得亚洲市场非常好,尤其看好中国的发展前景,这也是我们三个出来一起创业的原因。”面对新的方向和市场,Formation8的注意力会越来越多地放在中国。

张朝晖认为,Formation 8想要胜过行业内已经有品牌的基金,成为世界第一流的投资机构,一定要走不同的道路。“一定要投最先进的技术,这是我们的投资理念。”

与国内一些投资基金更看重投资项目的技术市场前景、销售利润等不同,Formation 8更关注这项技术的尖端程度,更关注它能否解决一些人类面临的重要困境。张朝晖非常看好国内的实验室技术,“真正尖端的技术是从实验室出来的,能从零做到无穷大。我们愿意帮助这些实验室技术成长。”


在生物领域,张朝晖看好两大投资机会:一是交叉性学科,比如生物、能源、材料科学等领域的交叉技术;二是生物大数据,比如医药领域,不同药物之间因同时服用导致副作用或并发症的研究等。“美国已经有很多这类专门收集数据的创业型公司,但这在国内需要一个积累过程,未来用户越多,公司的竞争壁垒也就越高。”张朝晖说,“这个领域还算是蓝海,在这个领域里面,我相信会出现几家很大的企业。”